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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啊啦:一个人就是一场“不可见的革命”


苏冰:啊啦你好,开门见山,请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张啊啦:我是上海人,工作经历比较复杂,回头看简直是一条“自杀式”路径,前后经历了三个国家、三种异文化、三门外语,N个领域,N种媒介。大学里念的是俄国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在日资公司工作了几年,接着去法国留学了4年,回国后做过短暂的奢侈品公关工作;从2007年起转为自由撰稿人,开始撰写艺术文化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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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啊啦在日资公司工作时(右)

直到2016年我移居到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转入绘画,开始了我的艺术创作之旅,2017年入驻龙潭村,还和几位好友创办了“贪生艺术季”,2020年10月我搬到了福州闽侯县南部生活自给自足共识社区,现在工作室就坐落在这里。


苏冰:“自杀式”路径?很有意思的说法。

张啊啦:我比较随心而为吧,所以出现了非常曲折的职业路径。可以说,我人生的每次转折都在清零,这期间每一次跨界的跨度都非常大。尽管从文字到绘画的转换也是一种清零,但我创作的契机始终来自对人的好奇、热爱与关注,对我来说,我看到的更多是它们之间的共通点:之前我以文字的形式来表达情感,现在只是换了一种媒介,用绘画的形式来呈现我眼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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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张啊啦在日资公司工作尾声阶段,即将出国
右:在法国留学时合影


苏冰:你能否简单的介绍一下“贪生艺术季”。

张啊啦:“贪生艺术季”是在2018年发起的,致力于将艺术从画廊、美术馆带到不同的旅行目的地,追求开放性、多元性、丰富性、国际化与时尚化,尝试以“新鲜、有趣、鲜活“的形式让艺术接触到更广泛的受众,特别是在乡村生活的人群,同时,让公众近距离感受到“艺术其实是一种态度,是一种生活方式”,希望不仅为所有参与者、参观者的个体生活带来启发,也为当地社群创造更多的链接。就我个人而言,贪生艺术季的“艺术”是泛艺术的,想通过艺术季的形式讴歌创造,而所谓创造,不只是人与艺术之间的关系,更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贪生艺术季曾在莫干山、昆山锦溪古镇计家墩、千岛湖落地,也特别感谢您邀请贪生艺术季作为特别单元参与了您策展的几次公共艺术展,有机会被更多的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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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贪生艺术季 于计家墩( 参展艺术家:Julie S.(乌克兰)、 麻进、曹唯、良亮人、唐铭、张啊啦)


苏冰:是什么契机,让你选择从上海魔都转到了福建乡村?

张啊啦:早年做杂志栏目的自由撰稿人无法完全谋生,就利用自身语言的优势为一些奢侈品牌的发布会做翻译、为文化产品做创意文案等补贴家用,工作中频繁接触到“品质生活”“优雅生活”这些词汇。当时作为一个城市人,对看似光鲜热闹的城市生活也产生了很多思考,难道“品质生活”依赖的就是物质的堆砌?有次采访去了桐庐的云夕,看到他们把祠堂古宅改造成一个村落里的社区文化休闲中心,印象深刻,但不可否认是怀着中产阶级趣味和对乡村浪漫化想象的。2016年,我偶然看了一篇介绍林正碌的文章,勾起了我对油画公益教育组织的兴趣。之后我赶赴他所在的屏南县双溪镇采访了他,他认为可以通过乡村美育让城市中的打工人回流到乡村来,从物理到人文意义上保护古村落的传统建筑、生活样态和群落生态,当时他的这番话很打动我,同时可以免费学油画,我还在乡村获得了一间免费的工作室,何乐而不为呢?!



苏冰:听说当时龙潭村的艺术气氛比较好?

张啊啦:对,当时龙潭村很僻静,村里不足300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真切的乡村和田野让我在这“安家”。现在龙潭村从一个空心村一跃变成了网红村,节庆假日一天的车流量就超过1000辆,有大喇叭导游和旅行团游客穿梭来往,就环境而言,不太适合创作了。




苏冰:你离开了龙潭村,为什么选择福州的闽侯村呢?

张啊啦:我换到这个地方,其实是经过了慎重思考之后的决定。2020年5月,我在宁德、福州、福安、平潭巡游了一番,偶然遇到了我现在生活的社区。社区有一句话瞬间抓住了我:组成一个新家庭,以更美好的人类社会为共同使命,共同赡养老人,共同抚养后代,永不分离的爱。疫情之后,我渐渐对现行的商业和行政系统有了很深的怀疑,越来越认同“自给自足”的理念,我觉得自给自足是一种最诚实、最独立、最尊重个体却又需要共同价值观基础之上协同合作的一种活法,我愿意去尝试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我想把这一生当作是一场“人间实验”,所以当下我认为有意义的、想去做的就会去践行,我承认也源自于内心想要摆脱太多商业社会所谓成功学的逻辑。


苏冰:你现在每天的生活和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张啊啦:哈哈哈,几乎零产出!我一开始极其焦虑,感觉2020-2021年啥也没干,疫情来了心里各种震荡,从6月份开始忙千岛湖的展览,搞得身心俱疲,10月份又忙搬家的事,今年年初一直在整理工作室和适应新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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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福州闽侯村的张啊啦工作室一角


苏冰:有一本书《人生只有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活好。

张啊啦:是的,后来我的焦虑感减轻了许多,我意识到做好一个人比做艺术家重要,只要每天都认真生活,就可以积累创作的灵感素材。我最近开始做手帐,小型作品的创作等等。


苏冰:你如此丰富的人生体验应该也和你的原生家庭有关吧?

张啊啦:一方面可能是基因,我妈老跟我抱怨,你爸挺正常,我也挺正常,为什么生出你这个女儿这么不正常?我有一阵不断追溯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甚至还去查了家谱。另一方面,我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我妈是一个很好的妈妈,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很能干的妈妈和家庭主妇。由于她的成长经历,她习惯了为家里每一个人做决定,而且往往也证明了是很明智、很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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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100天的纪念照片

所以,我的成长环境相对是有些家长权威制的,我的个人意志和想法不太能够发挥和实现,当然也是受制于当时的经济条件,要学一门艺术,就等同于增加了家庭额外的负担。长期以往,我心里堆积了很多想法,也没有办法跟别人分享,好像只能自己和自己对话,纾解强烈的孤独感。所以我一直保持着自我对话的习惯,我走了很长的路为自己创造了能完全尊重自己内心声音的条件,可以说,这是一种选择,但我也别无选择,因为它不饶过我,只有跟着这个声音我才获得安宁自在。


苏冰:我发现你的朋友圈涉及面极其广泛,我身边的很多朋友都认识你,你的绘画创作也主要以人物为主题。

张啊啦:是的,我天生对“人”有一种热爱。以前,我把每一次的人物采访看成是一次两小时恋爱,我特别愿意去感受采访对象的成长经历,某一个事件对他的改变,或者说他的一些心理路程。现在,我通过主观的色彩和对外形的把控,用画笔描绘出我对他/她的感受。比如画我妈的时候,我用了土红色,我觉得她就是这颜色——热情而有厚度,坚韧、生命力很强。我细细勾勒她的眼袋,她眼角的微笑。想不到这张画我妈妈很喜欢,把画挂在自己房间里,这是我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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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啊啦《不安分的灵魂》肖像系列

早期我的肖像系列主角都是身边人,自从做了贪生艺术季之后,我也会跳脱出个人创作的角度,也会从观者角度考虑,选择创作了《不安分的灵魂》肖像系列,描摹了在我成长过程中的精神偶像,他们的成就为社会留下了特别珍贵的文化遗产,他们无疑也是很多人思想上的明灯。这些作品的创作会映射出我心目中的波澜,也是实现自我对话的某种过程。


苏冰:未来你还有什么新计划吗?

张啊啦:我来南部生活社区之后,社区创始人唐冠华邀请我和艺术家沈博伦联合发起了艺术项目《不可见的革命:行动!行动!》,这个项目召集了8位行动派的艺术家,他们以各自的艺术行动介入到环保、城区改造、弱势群体等多个社会议题中,我们将以艺术书籍的形式来整理发布他们的创作,目前已得到正荣公益基金会的启动赞助资金,但后续印刷、发行、展览还需要筹措很多资金和渠道,对我们来说,会是很大的挑战,不过,这种困难是我们一开始就预估得到的。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让大家看到一些先行者对“社会雕塑”的贡献,同时也提供一份启发和号召: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换言之,每个人都是社会的“雕塑者”,都可以有主体性的觉醒,“以更美好的人类社会为共同使命”,从身边的小事做起,那么一个人就是一场“不可见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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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照



苏冰:你准备在福州的闽侯村待多久?

张啊啦:我从不预测未来,只管每天随心而动,认真生活,直等“那个声音”再次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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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张啊啦和策展人苏冰 

在金山水库村艺术季开幕式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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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啊啦   艺术家、策展人


曾为资深艺术文化栏目特约撰稿人,后转入艺术创作领域,创作媒介涵盖绘画、装置、文字、诗歌等,作品曾入选国家艺术基金项目。2016年起移居福建乡村地区,与好友唐国栋、摩尼朱联合创立了贪生艺术工作室,成为自品牌“贪生艺术季”的主理人和策展人,致力于将当代艺术带到不同的乡村目的地。贪生艺术季曾先后落地莫干山、昆山锦溪古镇计家墩、千岛湖等,并作为特别单元参与过诸多公共艺术展。现居于福州闽侯南部生活自给自足共识社区。




访谈主持  苏冰  策展人


2021年艺术上海博览会艺术策展人,2019年国家艺术基金展览项目策展人,2019法国尼姆城市双年展中国展区策展人,2019年第4届国际工艺创新双年展中国主题馆联合策展人。致力于多维度跨界展览项目策划,独树一帜。十年来,策划组织了近百个国内外文化艺术展览活动大赛和公共空间项目,让艺术和文化创意进入更多公众空间和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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